第 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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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 章
時硯跟江島相熟，就好像每天習慣性問聲你吃了麽的關系。
他給江島的綽號是一座孤島，江島暗戀盛華年多年了，跟個騎士一般，卻從沒表達過自己的喜歡，跟時宇也是高中同學。
時宇是S中新修教學樓背後的工程師。
S中背後真正的老總名字叫江河，他是江島的叔叔——時硯的親生爸爸，仇畢過去戀人江續的哥哥。
江島給時硯發微信。
“喊我一聲？”
“孤家寡人。”
“你什麽意思啊，我說你啊，幹嘛跟盛華年盛璨過不去？？？？”
“你就不能原諒她嗎…………？”
滿屏問號讓時硯遲疑，他打字越來越快……
——“她當著我媽罵她不知羞恥時又怎麽說？我怎麽不能折磨他兒子？我可不信他是什麽小白兔。”
江島回覆得很快。
“真記仇，有必要嗎？如果不是姑姑去找華年犯賤，何至於此。”
“你又懂什麽？！”
時硯火速把手機摔在座位上，時宇正在拐彎，一個急剎，手機不小心滾到盛璨腿邊，偏硬的觸感讓盛璨從不快中回神。
他在偷看時硯。
走向學校的那條路很短又很長，快速飛過的是他好像終於能來的思緒，長的是共處一個空間內反而覺得煎熬，想要多靠近一些，盛璨想，時硯就是腦袋砸下來的一只靴子吧。
躲得掉嗎？躲不掉的。
一種命運既定的邂逅，然後是相互磨合的堅硬石頭。
他遞給時硯手機，對方看著他，盛璨視力好，不小心瞥到了最後一句……盛璨感覺自己的腦袋真的被悶重漂亮的石頭狠狠敲了一下，沒流血，但腦袋起了個大包，一摁就痛。
啊，什麽跟什麽啊，初戀好像就要這麽死了……
他好想陷在熊柔軟的懷抱中，被溫暖地觸摸堅硬犄角，剛剛姐夫說的那句不行好傷人……
盛璨情緒上來時容易眼紅，特別是委屈的時候。
小時候父母對他很好，被迫一夜長大，骨子裏還是渴望被寵愛著的小孩，特別是在有好感的人面前，會忍不住釋放全部的本性，驕縱到極致。
得跟養曇花一樣精貴著對待，但也只對著依賴喜歡的人，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露出這個樣子。
所以，盛璨想，這是命運，同時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。
從前的自己不這樣，但是因為遇到時硯，顯示出了這樣醜惡的自己。
他沒理時硯，嘴巴壓下，甚至掃了一下手機，不小心掃到地上，時硯彎腰去撿，擰眉道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盛璨猛地轉頭瞪他，特別想一巴掌扇他，像把他從自己的世界推出去。但理智告訴他最好的方法是遠離，剛好校門口到了，時宇緊急剎車，手搭在方向盤上不放，直視前方道：“你別去吵你姐，她最近忙得很……下車小心點，別擦了門……”
盛璨推開車門，咣一聲擲了車門關緊，臭臉離開，就好像真正鬧別扭一樣。
車內是低氣壓，時宇重重拍方向盤，道：“什麽德行！他爸媽就是給他慣壞了！養得這麽少爺脾氣！”
時硯抿唇，沈默開門，時宇叮囑，道：“兒子，看緊點兒……你爹我累死了！”
時硯點頭，少年身形修長，明明不是親生父子，卻勝似親生父子。
他道：“你就不能自己管？關我什麽事啊？”
時宇不說話，猛一打方向盤，剛才他好像看見了江河的身影。
江河一直想管他要時硯的撫養權。
這孫子不要自己孩子，養大了卻要拿回去繼承家產，去他媽的。
但是……時宇在看到盛璨走向江河後，他拿拳頭重重地砸方向盤！
鳴笛聲不斷，盛璨以為警告的是自己，腳步聲更快，轉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江河曾經載他去過父母車禍的醫院，他上學入學，借不到學費時江河幫了他很大的忙，就算是A中，也是江河建議的，畢竟祝星父母如果不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，也根本看不上他的。
江河身高腿長，氣質溫潤，嘴角笑起來有淺淺的弧光。
令盛璨目眩，他覺得世界是個很惡心的世界，沒爹沒娘更甚，親戚還是什麽人跟惡鬼似的，到處咬人，他只想趕快考完去上大學，但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上大學。
他記著，別人給他一分好，他會還給別人十分。
但他同時，也不欠姐姐跟時硯他們一分一毫。
盛璨初三畢業那年的記憶就這樣浮現，他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時間才勉強忘記。
近幾日精神過於緊繃。
思緒容易走向另外一個極端。
盛璨臉越發冷，江河喊了聲：“盛璨？不記得我啦？”
聽到江河喊聲，盛璨掛上笑臉，語氣高興：“江叔叔……你在這裏上班？”
江河偶爾來逛S中的公園，他與盛璨面對面，讚嘆道：“來考試？”
盛璨點頭，嘆息道：“是啊，我姐讓我轉學到這裏……叔叔早，吃飯沒？你在等誰？”
江河看到時硯了，他笑：“我等我兒子……”
盛璨哦一聲，眼看著大門口的鐘要到七點五十了，對考試的厭惡心更重了。
他像是想起什麽，轉過頭，問：“江叔叔，你知道哪裏有心理醫生嗎？”
江河一楞，去搓他頭，盛璨動作微微躲避，他好像很明顯地看到那只靴子砸了下來。
江河道：“有啊，學習壓力大？”
盛璨毫不猶豫點頭。
他對別人的觸碰很厭惡，卻無比期待時硯的溫柔。
但同時又感覺那是會上癮的蝕骨毒藥，渾身都震顫，靈魂都在渴求。
可去他的，才不要這樣子。
他不想要這種命中註定。
江河寫了一串電話號碼，他的名字叫江續。
隨即他走進校園大門，迅疾的那種。
.
江河一直在等時硯，他是他的親生種，許含偷偷生下他，竟然長這麽大了。
孩子生下來就是繼承家產的，他打算讓時硯報商科。
時硯走過，理都不理，他繞小路走的。
他腳步快，盛璨看到他更是避如蛇蠍，他覺得時硯好像無理由就將他劃進了自己的領域內，而他必須走進去，命運！這該死的命運！
難道真的躲不了嗎？
時硯去拉他的手，一輛車子嘟嘟嘟的響，眼看就要擦到盛璨膝蓋了，他一把把他拉過去，盛璨肩膀好痛，一把煩悶地拍開他的手，往另外的方向去，但早上人流量大，盛璨耳朵又聽不見。
一輛單車從他的身旁擦過去，騎在單車上的韓章跟盛璨當面撞上……
鐺！
盛璨膝蓋跟刀剮似的，一下子就破皮了，他沒管韓章怎麽樣，一把撐著起來，紅著眼睛剜了時硯一眼，心中太委屈了，實在是太委屈了。
無處發洩，也沒人讓他發洩。
時硯看到那雙眼睛頭痛欲裂，心頭光火。
喊了聲：“你就不能聽我的話慢走一些？”
盛璨停住，耳朵明明聽不見任何人說的話了，唯獨這句話特別清晰。
回頭瞪他，大聲說：“要你管！你是誰啊你！”
時硯：“……”
韓章扶起自行車，走向時硯，問了句：“你罵他了？他又不是你的誰，你管那麽多幹嘛？”
時硯踢他，鈴鈴鈴的響聲乍起……
要月考了……
盛璨無比討厭考試，但沒辦法，只能耐著頭皮上。
一天考四堂，先是語文，再是數學，十二點整，盛璨頭昏腦脹去找廁所沖臉，他不想吃飯，什麽東西都吃不下，腦內想到時硯的臉，他就去摳自己的嗓子眼，嘔吐聲音很大，但是什麽也吐不出來。盛璨全身無力，在洗漱臺的桌前有一面鏡子，照出自己的臉，他突然覺得很醜陋，哼，他盛璨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生？
別開玩笑了，才見過幾天啊……
但鏡中人又很白，盛璨對自己容貌卻又升起無端的自信，有好多女生給他遞過情書的，他都禮貌給人送回去了。
就當這是平靜無波瀾的一次意外。
他走了幾步，腳步發軟，他單手撐墻，背重重倚靠在墻上，重重呼氣，對面好像有人在看他，眼淚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滾下來，盛璨的心像沈入黑暗的水底……
他猛地一擦自己的眼睛，險些就暈倒在地上……
祝星來找盛璨，看到他這副模樣險些被嚇飛，慌忙去扶他，道：“盛璨！餵！不去吃飯？”
盛璨看清來人，腦內清明，剛剛腳上的傷口好像發癢，但委屈勁兒又上來了，祝星半攙著他，問了聲：“我去，叫你去醫院你不去，耳朵又痛了是不是？”
盛璨點頭，黑色的發絲下冷汗涔涔，在廁所周邊沒幾個人，祝星趕忙攙他到最近的石椅上，還特地找了個涼快的。盛璨頭壓著祝星的肩膀，濕濕的涼意滲進他衣領中，祝星道：“我覺得你那個姐夫一點都不靠譜，但是你來S中確實不是我的錯，是他逼任老師的，不然任老師飯碗都沒了。”
“A中任老師照看著你，但是這S中學業任務又緊……反正你沒所謂嘛，你隨便考考，剛好有三天假，我帶你去看電影……”
盛璨語氣先是捂著塑料袋出來的，嗯了一聲，說：“剛才我不舒服……房子給退了，我也不想待在我姐家，壓抑得要命。”
他擦擦自己的眼睛，恢覆了正常。祝星家裏管得挺嚴，初中野得太過分，他一個星期的零花錢才五十塊，吃的都從家裏拿，卻不可以拿現金去買煙。
祝星嘆一聲，兩手空空地擺出來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，打工嘛，行兒！盛老師最近帶畢業班忙得很，再過一個多月又是期末了，在這周邊租房子還挺貴的，要不你跟我住？我爸媽挺喜歡你的。”
盛璨眉毛一揚，“我才不要……工資多少，我明天就搬，壓抑死了，比我叔還討厭，最好要近點兒五分鐘就到學校……”
祝星好笑：“靠，難怪，起得太早了吧……”
盛璨打哈欠，睨視他，問了句：“星星，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兒？”
祝星一楞，道：“肯定是女孩啊！男生喜歡男生多變態！你跟我親我才這麽跟你說啊……我爸說我要是敢喜歡男的，就打斷我的腿！”
盛璨腦子漂浮，問：“要是我呢？”
祝星看他，嘿嘿笑：“你想找賢妻良母吧？給你洗衣服做飯，外加暖床……然後不準出去工作好好在家玩兒……哎不對！呸！我講錯了講錯了，抱歉，我記錯了，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想娶個能照顧你的嘛……”
盛璨搖頭，祝星這死貨又胡扯，只有最後一句是真的。
他挑眉，“有對象了？是誰？”
祝星笑得很不好意思，說：“隔壁班的，玩玩兒嘛……我倆一見面就好上了。”
盛璨：“……”
“那你相信一見鐘情咯？”
“鬼！一見鐘情那是見色忘義，能長久嗎？”
盛璨淺笑一下，他不能確定對時硯是否是喜歡，但是莫名幾次接觸有種耳朵失聰的感覺，周圍的一切都是他，只有他。
就覺得這個人應該是他的，特別想跟這樣理想化的人談一場戀愛，他會包容自己，對自己好。
甚至還有種炫耀的滋味，你看這個人喜歡我，不喜歡你哦……
但是不可以，因為性別，又因為彼此間不可逾越的尖銳距離，明白那是一個坑還往裏跳，這不傻逼麽？
他瞇起眼，感覺強光照過來，腦子暈乎乎的痛，那種沒睡好急需人安撫的痛。
盛璨道：“哎，吃飯去吧，我餓死了，給我買個辣的吃，再去給我買瓶酸奶吧……”
祝星嘿一聲，兩個人起身。
時硯記著他爸說的話，看到祝星扶著盛璨走下去後，他不放心得很，一直跟著，對方一下子笑一下子哭，脾氣天大，一會兒又乖得很，渾身豎起刺，某些時候又柔軟得可怕。
臉上不自覺掛著笑，感覺心裏種下一顆種子，長得綠葉蓬勃，又好像喝可樂，卡呲地酸牙，長得嘛像白紙，沒什麽墨浸過的那種。
韓章突然沖出來攔住他肩膀，罵了聲：“臭時硯！你幹嘛呀你，不是很愛學習嗎？幹嘛出來啊！”
時硯冷臉，推開他手，回道：“好好說話，不會死。”
韓章哎呦一聲，“媽的，見色忘義啊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就是咯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他媽的不是不喜歡男的嗎，怎麽魂飛，大學也不想考了？要是讓你爸知道不打斷你的狗腿啊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要我說啊，江家人真不是個東西，江島還說什麽大情聖，明明就想讓你回家搶他爹的財產罷了，老爺子不是還沒死了麽……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你想替你媽討個公道，時叔叔只想讓你好好學習待著就可以了……不行咱可以出國嘛……”
“所以呢……”
“你他媽有病！明年高三，好好把握，真不行啊？”
時硯沈默，韓章煩悶地扒自己的頭，罵道：“江河逼你就範？盛老師對你不錯啊。你不要想著故意報覆她弟弟，人家也難的，沒爹沒媽姐姐也不常見面。我看你不像是個記仇的人，怎麽你想幹嘛？要弄死他？”
時硯把書包讓韓章拿著，道：“我去找找他。他好像有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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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硯跟江島相熟，就好像每天習慣性問聲你吃了麽的關系。
他給江島的綽號是一座孤島，江島暗戀盛華年多年了，跟個騎士一般，卻從沒表達過自己的喜歡，跟時宇也是高中同學。
時宇是S中新修教學樓背後的工程師。
S中背後真正的老總名字叫江河，他是江島的叔叔——時硯的親生爸爸，仇畢過去戀人江續的哥哥。
江島給時硯發微信。
“喊我一聲？”
“孤家寡人。”
“你什麽意思啊，我說你啊，幹嘛跟盛華年盛璨過不去？？？？”
“你就不能原諒她嗎…………？”
滿屏問號讓時硯遲疑，他打字越來越快……
——“她當著我媽罵她不知羞恥時又怎麽說？我怎麽不能折磨他兒子？我可不信他是什麽小白兔。”
江島回覆得很快。
“真記仇，有必要嗎？如果不是姑姑去找華年犯賤，何至於此。”
“你又懂什麽？！”
時硯火速把手機摔在座位上，時宇正在拐彎，一個急剎，手機不小心滾到盛璨腿邊，偏硬的觸感讓盛璨從不快中回神。
他在偷看時硯。
走向學校的那條路很短又很長，快速飛過的是他好像終於能來的思緒，長的是共處一個空間內反而覺得煎熬，想要多靠近一些，盛璨想，時硯就是腦袋砸下來的一只靴子吧。
躲得掉嗎？躲不掉的。
一種命運既定的邂逅，然後是相互磨合的堅硬石頭。
他遞給時硯手機，對方看著他，盛璨視力好，不小心瞥到了最後一句……盛璨感覺自己的腦袋真的被悶重漂亮的石頭狠狠敲了一下，沒流血，但腦袋起了個大包，一摁就痛。
啊，什麽跟什麽啊，初戀好像就要這麽死了……
他好想陷在熊柔軟的懷抱中，被溫暖地觸摸堅硬犄角，剛剛姐夫說的那句不行好傷人……
盛璨情緒上來時容易眼紅，特別是委屈的時候。
小時候父母對他很好，被迫一夜長大，骨子裏還是渴望被寵愛著的小孩，特別是在有好感的人面前，會忍不住釋放全部的本性，驕縱到極致。
得跟養曇花一樣精貴著對待，但也只對著依賴喜歡的人，只有在喜歡的人面前才會露出這個樣子。
所以，盛璨想，這是命運，同時也很厭惡這樣的自己。
從前的自己不這樣，但是因為遇到時硯，顯示出了這樣醜惡的自己。
他沒理時硯，嘴巴壓下，甚至掃了一下手機，不小心掃到地上，時硯彎腰去撿，擰眉道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盛璨猛地轉頭瞪他，特別想一巴掌扇他，像把他從自己的世界推出去。但理智告訴他最好的方法是遠離，剛好校門口到了，時宇緊急剎車，手搭在方向盤上不放，直視前方道：“你別去吵你姐，她最近忙得很……下車小心點，別擦了門……”
盛璨推開車門，咣一聲擲了車門關緊，臭臉離開，就好像真正鬧別扭一樣。
車內是低氣壓，時宇重重拍方向盤，道：“什麽德行！他爸媽就是給他慣壞了！養得這麽少爺脾氣！”
時硯抿唇，沈默開門，時宇叮囑，道：“兒子，看緊點兒……你爹我累死了！”
時硯點頭，少年身形修長，明明不是親生父子，卻勝似親生父子。
他道：“你就不能自己管？關我什麽事啊？”
時宇不說話，猛一打方向盤，剛才他好像看見了江河的身影。
江河一直想管他要時硯的撫養權。
這孫子不要自己孩子，養大了卻要拿回去繼承家產，去他媽的。
但是……時宇在看到盛璨走向江河後，他拿拳頭重重地砸方向盤！
鳴笛聲不斷，盛璨以為警告的是自己，腳步聲更快，轉頭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江河曾經載他去過父母車禍的醫院，他上學入學，借不到學費時江河幫了他很大的忙，就算是A中，也是江河建議的，畢竟祝星父母如果不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，也根本看不上他的。
江河身高腿長，氣質溫潤，嘴角笑起來有淺淺的弧光。
令盛璨目眩，他覺得世界是個很惡心的世界，沒爹沒娘更甚，親戚還是什麽人跟惡鬼似的，到處咬人，他只想趕快考完去上大學，但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上大學。
他記著，別人給他一分好，他會還給別人十分。
但他同時，也不欠姐姐跟時硯他們一分一毫。
盛璨初三畢業那年的記憶就這樣浮現，他花了整整一年多的時間才勉強忘記。
近幾日精神過於緊繃。
思緒容易走向另外一個極端。
盛璨臉越發冷，江河喊了聲：“盛璨？不記得我啦？”
聽到江河喊聲，盛璨掛上笑臉，語氣高興：“江叔叔……你在這裏上班？”
江河偶爾來逛S中的公園，他與盛璨面對面，讚嘆道：“來考試？”
盛璨點頭，嘆息道：“是啊，我姐讓我轉學到這裏……叔叔早，吃飯沒？你在等誰？”
江河看到時硯了，他笑：“我等我兒子……”
盛璨哦一聲，眼看著大門口的鐘要到七點五十了，對考試的厭惡心更重了。
他像是想起什麽，轉過頭，問：“江叔叔，你知道哪裏有心理醫生嗎？”
江河一楞，去搓他頭，盛璨動作微微躲避，他好像很明顯地看到那只靴子砸了下來。
江河道：“有啊，學習壓力大？”
盛璨毫不猶豫點頭。
他對別人的觸碰很厭惡，卻無比期待時硯的溫柔。
但同時又感覺那是會上癮的蝕骨毒藥，渾身都震顫，靈魂都在渴求。
可去他的，才不要這樣子。
他不想要這種命中註定。
江河寫了一串電話號碼，他的名字叫江續。
隨即他走進校園大門，迅疾的那種。
.
江河一直在等時硯，他是他的親生種，許含偷偷生下他，竟然長這麽大了。
孩子生下來就是繼承家產的，他打算讓時硯報商科。
時硯走過，理都不理，他繞小路走的。
他腳步快，盛璨看到他更是避如蛇蠍，他覺得時硯好像無理由就將他劃進了自己的領域內，而他必須走進去，命運！這該死的命運！
難道真的躲不了嗎？
時硯去拉他的手，一輛車子嘟嘟嘟的響，眼看就要擦到盛璨膝蓋了，他一把把他拉過去，盛璨肩膀好痛，一把煩悶地拍開他的手，往另外的方向去，但早上人流量大，盛璨耳朵又聽不見。
一輛單車從他的身旁擦過去，騎在單車上的韓章跟盛璨當面撞上……
鐺！
盛璨膝蓋跟刀剮似的，一下子就破皮了，他沒管韓章怎麽樣，一把撐著起來，紅著眼睛剜了時硯一眼，心中太委屈了，實在是太委屈了。
無處發洩，也沒人讓他發洩。
時硯看到那雙眼睛頭痛欲裂，心頭光火。
喊了聲：“你就不能聽我的話慢走一些？”
盛璨停住，耳朵明明聽不見任何人說的話了，唯獨這句話特別清晰。
回頭瞪他，大聲說：“要你管！你是誰啊你！”
時硯：“……”
韓章扶起自行車，走向時硯，問了句：“你罵他了？他又不是你的誰，你管那麽多幹嘛？”
時硯踢他，鈴鈴鈴的響聲乍起……
要月考了……
盛璨無比討厭考試，但沒辦法，只能耐著頭皮上。
一天考四堂，先是語文，再是數學，十二點整，盛璨頭昏腦脹去找廁所沖臉，他不想吃飯，什麽東西都吃不下，腦內想到時硯的臉，他就去摳自己的嗓子眼，嘔吐聲音很大，但是什麽也吐不出來。盛璨全身無力，在洗漱臺的桌前有一面鏡子，照出自己的臉，他突然覺得很醜陋，哼，他盛璨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生？
別開玩笑了，才見過幾天啊……
但鏡中人又很白，盛璨對自己容貌卻又升起無端的自信，有好多女生給他遞過情書的，他都禮貌給人送回去了。
就當這是平靜無波瀾的一次意外。
他走了幾步，腳步發軟，他單手撐墻，背重重倚靠在墻上，重重呼氣，對面好像有人在看他，眼淚就那樣毫無征兆地滾下來，盛璨的心像沈入黑暗的水底……
他猛地一擦自己的眼睛，險些就暈倒在地上……
祝星來找盛璨，看到他這副模樣險些被嚇飛，慌忙去扶他，道：“盛璨！餵！不去吃飯？”
盛璨看清來人，腦內清明，剛剛腳上的傷口好像發癢，但委屈勁兒又上來了，祝星半攙著他，問了聲：“我去，叫你去醫院你不去，耳朵又痛了是不是？”
盛璨點頭，黑色的發絲下冷汗涔涔，在廁所周邊沒幾個人，祝星趕忙攙他到最近的石椅上，還特地找了個涼快的。盛璨頭壓著祝星的肩膀，濕濕的涼意滲進他衣領中，祝星道：“我覺得你那個姐夫一點都不靠譜，但是你來S中確實不是我的錯，是他逼任老師的，不然任老師飯碗都沒了。”
“A中任老師照看著你，但是這S中學業任務又緊……反正你沒所謂嘛，你隨便考考，剛好有三天假，我帶你去看電影……”
盛璨語氣先是捂著塑料袋出來的，嗯了一聲，說：“剛才我不舒服……房子給退了，我也不想待在我姐家，壓抑得要命。”
他擦擦自己的眼睛，恢覆了正常。祝星家裏管得挺嚴，初中野得太過分，他一個星期的零花錢才五十塊，吃的都從家裏拿，卻不可以拿現金去買煙。
祝星嘆一聲，兩手空空地擺出來，道：“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，打工嘛，行兒！盛老師最近帶畢業班忙得很，再過一個多月又是期末了，在這周邊租房子還挺貴的，要不你跟我住？我爸媽挺喜歡你的。”
盛璨眉毛一揚，“我才不要……工資多少，我明天就搬，壓抑死了，比我叔還討厭，最好要近點兒五分鐘就到學校……”
祝星好笑：“靠，難怪，起得太早了吧……”
盛璨打哈欠，睨視他，問了句：“星星，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兒？”
祝星一楞，道：“肯定是女孩啊！男生喜歡男生多變態！你跟我親我才這麽跟你說啊……我爸說我要是敢喜歡男的，就打斷我的腿！”
盛璨腦子漂浮，問：“要是我呢？”
祝星看他，嘿嘿笑：“你想找賢妻良母吧？給你洗衣服做飯，外加暖床……然後不準出去工作好好在家玩兒……哎不對！呸！我講錯了講錯了，抱歉，我記錯了，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想娶個能照顧你的嘛……”
盛璨搖頭，祝星這死貨又胡扯，只有最後一句是真的。
他挑眉，“有對象了？是誰？”
祝星笑得很不好意思，說：“隔壁班的，玩玩兒嘛……我倆一見面就好上了。”
盛璨：“……”
“那你相信一見鐘情咯？”
“鬼！一見鐘情那是見色忘義，能長久嗎？”
盛璨淺笑一下，他不能確定對時硯是否是喜歡，但是莫名幾次接觸有種耳朵失聰的感覺，周圍的一切都是他，只有他。
就覺得這個人應該是他的，特別想跟這樣理想化的人談一場戀愛，他會包容自己，對自己好。
甚至還有種炫耀的滋味，你看這個人喜歡我，不喜歡你哦……
但是不可以，因為性別，又因為彼此間不可逾越的尖銳距離，明白那是一個坑還往裏跳，這不傻逼麽？
他瞇起眼，感覺強光照過來，腦子暈乎乎的痛，那種沒睡好急需人安撫的痛。
盛璨道：“哎，吃飯去吧，我餓死了，給我買個辣的吃，再去給我買瓶酸奶吧……”
祝星嘿一聲，兩個人起身。
時硯記著他爸說的話，看到祝星扶著盛璨走下去後，他不放心得很，一直跟著，對方一下子笑一下子哭，脾氣天大，一會兒又乖得很，渾身豎起刺，某些時候又柔軟得可怕。
臉上不自覺掛著笑，感覺心裏種下一顆種子，長得綠葉蓬勃，又好像喝可樂，卡呲地酸牙，長得嘛像白紙，沒什麽墨浸過的那種。
韓章突然沖出來攔住他肩膀，罵了聲：“臭時硯！你幹嘛呀你，不是很愛學習嗎？幹嘛出來啊！”
時硯冷臉，推開他手，回道：“好好說話，不會死。”
韓章哎呦一聲，“媽的，見色忘義啊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就是咯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他媽的不是不喜歡男的嗎，怎麽魂飛，大學也不想考了？要是讓你爸知道不打斷你的狗腿啊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要我說啊，江家人真不是個東西，江島還說什麽大情聖，明明就想讓你回家搶他爹的財產罷了，老爺子不是還沒死了麽……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你想替你媽討個公道，時叔叔只想讓你好好學習待著就可以了……不行咱可以出國嘛……”
“所以呢……”
“你他媽有病！明年高三，好好把握，真不行啊？”
時硯沈默，韓章煩悶地扒自己的頭，罵道：“江河逼你就範？盛老師對你不錯啊。你不要想著故意報覆她弟弟，人家也難的，沒爹沒媽姐姐也不常見面。我看你不像是個記仇的人，怎麽你想幹嘛？要弄死他？”
時硯把書包讓韓章拿著，道：“我去找找他。他好像有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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